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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顺县文革回顾(连载1)

  发生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毛主席在晚年多次谈到对自己一生事业的评价。他说,他的一生就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创建了新中国,二是领导和发动了文化大革命。毛主席身边的工作人员曾经就此不解地问他:“你一生做了那么多的事,怎么说只两件?”对此,毛主席肯定地回答说:“值得提的就是这两件。”

  “文化大革命这场触及人的灵魂的伟大运动,从发起直到最后被强制宣布结束,在其产生、形成、发展和不断壮大的过程中,始终存在着真理与谬误、科学与迷信、理性与感性、民主与专制、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交织和斗争;始终存在着现实的需要与理想的诉求、有限的生命同无限的事业、当前的利益和长远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和斗争;始终存在着腐朽落后的文化同科学理性的精神、抱残守缺的惰性同锐意进取的活力、逆来顺受的奴性同反抗斗争的品质之间的对撞和冲击;始终存在着区域和广域、局部和整体、个人和集体、民族和国家,乃至一国和整个世界之间的辩证作用关系。”

  “这场史无前例的思想探索、政治革命和社会实践,是把中华民族在几千乃至上万年来的繁衍生息过程中,所积攒、汇聚和遗留下来的社会顽疾,一并放入由文化大革命所提供和制造的涉及到社会的各级层次、各个方面、各类人员和各种关系的场景里,并通过自下而上的大鸣、大放、大字报和大辩论的形式,来使之发生交融、对撞、冲击和搏斗,以达到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消灭腐朽、清除顽疾、树立新风,培育和造就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发展需要的一代新人的目的。”

  “文化大革命这场波及面极广,牵扯人员之多以及引发矛盾之深的伟大运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认识能力、行为能力和决断能力,它所触及、暴露和展现出来的问题,更是超越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容量和现实发展进程。所以,站在人类历史和社会发展的高度上看,它们是人类在发生、发展和前进的过程中,所遭遇到的人的本质一一人性问题的暴露和显现。”注:(上面文字引自《历史的颠覆》)。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思想的最高体现和发展。它是毛泽东的思想逻辑、品格逻辑、情感逻辑和行动逻辑,同现实的历史条件相结合而形成的必然产物。而今,大量生动的事实和一系列严谨的理论分析表明,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其所带来的种种弊端和导致的全局性错误,已经从根本上,把中国引上了一个“思想混乱”“制度腐败”“道德堕落”和“文化反动”的罪恶歧途,它迫使人们不得不重新认识和思考文化大革命的意义和作用。

  但是,近四十年来,权力精英和知识精英垄断了话语权,以“不纠缠历史旧账”,“向前看”的名义,封杀关于文革的不同声音。他们却投入了巨量的精力,为社会塑造了一个符合他们自身利益的文革场景,诸如“道德沦丧”、“文化浩劫”、“经济崩溃”之类。在“走资派”们的心中,表面上他们对真实的文革讳莫如深,其实在他们的心中一刻也没忘记对他们在文革中所受的冲击,所失去的利益,这一切让他们刻骨铭心。故他们有强烈的冲动把自己的对手称作“文革余孽”,以构建自己“降魔卫道”的道义地位。按照“走资派”的需要,经过他们编塑的“文革史”,正成为他们捍卫权力地位和话语权的最便捷的工具。然而,近四十年来的历史,极富启迪意义,它让中国人民终于明白了:毛主席的生前担忧不是多余的,“文革”不是无的放矢、瞎折腾,更不是反革命,也不是是非不分的所谓“内乱”。有人不无风趣地说,改革的“最大成绩”就是证明了文革“非常必要、万分及时、英明正确”。

  文革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历史?该由谁来写?现有“主流“文革史,基本都由文革的反对派所编写,对许多史实作了颠倒黑白的描述,甚至作了别有用心的篡改。广大的工农兵、革命知识分子和革命干部是文化大革命的主力军,文革究竟是怎样的历史,他们最有发言权,也最该让他们来总结和编写。

  时间流逝不休,当年深度参加文革的少年、青年目前也都一步步进入暮年,相当一部分重大事件的亲历者,还没来得及“回顾当年”写下自己亲见亲闻的事实,就已经作古,很多事情的具体经过就这样湮灭无闻了。因此,写下自己的亲见亲闻的文革,就越来越迫切了。面对“走资派”对文革史实的颠倒抹黑,一些文革的亲历者也日渐觉醒,越是接近暮年,越是有相当多的亲历者被激发起高度的历史自觉,要把自己亲见亲闻的文革史料留给后人。这本巜文革回顾》的小册子就是一例。

  文化大革命说到底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史无前例的由亿万人民参加的群众运动。群众运动不可能完美,事实也不完美。是耶非耶?俗话说得好,“事实如铁,人心如镜”,尊重历史事实真相,这是《文革回顾》最根本的一条。人民自有评论,历史必有公论。

泰顺县文革回顾
胡向东

  作为文化大革命的亲历者,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艰苦斗争和磨炼,承受了许多痛苦和磨难,可以说是文化大革命改变了我和我们这一代人的人生轨迹。我以为,我们应当将这一难得的人生历练转化为人生的财富,也许这正是我动笔写此《文革回顾》的初衷。

一、文革前夕的泰顺县和泰顺一中

  泰顺县位于浙江南陲,百里岩疆,先秦属荒服之地,汉至唐历归回浦、章安、永宁、罗阳、安固与横阳县所辖,五代后为瑞安、平阳之远乡,明景泰三年(1452)始置县。泰顺素称“九山半水半分田”,地理环境封闭,农耕条件低劣,且战乱频仍等因,造成在漫长的旧社会,泰顺人民过着“火篾当灯照,火笼当棉袄,薯丝吃不饱”的凄苦生活。

  然,泰顺也是人杰地灵,民性刚直尚义。自唐末五代之乱,一些逸士高人入山隐居以来,就布化与留下了卓立不群,不与世俗同沉浮的遗风。北宋,有卓识惠民的状元徐奭,力助韩世忠平定苗傅、刘正彦之乱的林杞,以及抗金名将曾光。南宋,有敢于面斥奸相秦桧的名士徐履,历数贾似道误国罪的林逢龙。宋末元初,有埋名隐姓不任元朝的武状元蔡起辛,勇于抗击元朝统治揭竿而起的林雄。明代中叶,有叶宗留、邓茂七义军抗击暴政的罗阳十八社,有敢冒杀身祸,廉腐不两立,勇与权贵斗争的董鹏。晚明,有抗倭勇士林田。清代,有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曾镛和一门四代独资兴建洄澜桥的陶化龙。民国时期,有抗拒国民党苛捐杂税而组织农民暴动的曾官遇,接受新思潮敏锐,又敢于和王明右倾路线殊死搏斗的早期共产党员林秉权,更有为创建革命根据地而艰苦卓绝斗争英勇牺牲的黄明星、刘素贞母子一门四英烈等一大批革命烈士。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劳动人民翻身作了主人。经过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等一系列运动,初步建立了社会主义的政治和经济制度。“从1966年开始,泰顺县各部门普遍开展学习毛泽东著作活动,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后,学习毛泽东著作被放在一切工作的首位,学习毛泽东思想运动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就泰顺这个局部来说,“从1962年秋季开始,泰顺各级党组织按照上级指示,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和“四清”“五反”运动,加强对人民群众的思想政治教育,纠正干部中的不良作风;在经济上贯彻全面调整方针,巩固集体经济。到1966年,基本解决了全县农民的口粮问题,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明显改善,社会各项事业呈现出较好的态势。”(见巜中国共产党泰顺历史》272页)

  当年的泰顺一中(现更名为“泰顺中学”),坐落于罗阳山城的西门外,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天关山,面对风景秀丽的南洋寨,清澈见底的白溪流经校前的溪坪村,溪坪村边的一个碧绿清水潭是师生们游泳戏水的乐园。我于1964年从三中考入泰一中高中部学习。其时泰顺县有高初中的完全中学唯此一所。校长由县委副书记刘维宗兼任,校党支部书记、副校长卢立今被调参加义乌社教工作队(不久溺水亡故)。还有二位副校长:一名周乂乂(党员),另一名项乂乂(党外人士)。教导主任夏乂乂(女)。当时在校仅二名党员:周乂乂、李士干。李士干任校团委书记并分管学生会,同时担任政治课教学工作。

  1966年学校有师生430多人(学生390多人,教工40人)。

  1963年毛主席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学雷锋活动在校园迅速开展、蔚然成风。同年,浙江省教育厅发巜关于在中学进行阶级和阶级斗争教育》通知,学校决定学生助学金和评比先进人物要重点考虑学生家庭成份。1964年4月,学校内部传达了毛主席春节座谈会的讲话精神;5月贯彻落实中央批转国家教育部巜关于克服中小学生负担过重现象和提高教学质量报告》,学校决定把学生思想政治工作放在首位,纠正轻视劳动和片面追求升学率的思想;9月,学校掀起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热潮。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使一批青年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以至思维方式、处世准则产生了积极的变化,让他们终身受益。文化大革命在学习毛著高潮中来临之时,他们无权无势却敢于对强大的官僚阶层造反,凭借的就是已经学得并不断在学习中的毛泽东思想。

  当时我是班级的团支部书记,参加了由团委书记李士干组织的毛主席著作学习会。校团委成员及各班团支书均参加,每周六晚上是集中学习时间,一般二小时左右,雷打不动。其时我还从新华书店买到了一本“毛泽东著作选读”乙种本,喜出望外,珍惜得不到得了。以后还买到了甲种本。每学一篇毛主席著作后,每个人都要写学习心得,并在会上交流。这段时间的学习,对我的教育不小,获益匪浅。1965年12月,学校还开展了学习王杰同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革命精神的活动。

  时间跨入了1966年。年初,学校在学生中开展评选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活动,我也有幸被评为积极分子之一。5月16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下发,此文件为毛主席主持起草,是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性文件。我认为,凡文革中一系列事件的对错是非,均应以“五一六通知”作为判断的准绳,这是一条重要原则。

  以上为泰顺和泰顺一中文化大革命的背景。

二、泰顺一中的第一张大字报

  公元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通过《五一六通知》,要求高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旗,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和意识形态领域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这些领域的领导权;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人物,要特别警惕例如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6月1日,巜人民日报》刊登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并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广播,定为马列主义的大字报。《解放军报》发表了“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等社论、文章。在全国上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烈火燃烧起来之时,刘少奇等中央领导趁毛主席不在北京,急忙召集各部负责人会议,违背毛主席不要匆匆忙忙派工作组的指示,擅自决定给各学校派工作组,并作出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八条指示,作为工作组的“灭火”“指南”。其主要内容是:“大字报不要上街”、“内外有别,注意保密”,“开会要在校内开,不要在街上开”“不要上街,不要游行示威”“不要搞大规模的声讨会”等等。正是在此背景下,6月13日,中共泰顺县委决定,由县委副书记刘维宗负责,指导向泰顺一中派出了以县宣传部副部长王德成为组长,县文教局干部董乂乂为副组长的工作组指导泰一中的文化大革命。工作组组长王德成通过校团委书记李士干召集校团委成员各班级支部书记和学生会干部开会。王德成作动员报告,号召揭露学校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人物和反动的学术权威,积极参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作为高二年级(1967届高中)团支部书记的我,决心响应党的号召,投身文化大革命的斗争。参加工作组的动员会议后,我和班级内的部分同学对文化大革命的问题进行了讨论和酝酿。6月18日晩,由我起草,班级里有7一8位同学签名的,批判学校贯彻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大字报贴出。县委工作组立即把这份大字报定为泰顺一中“第一张革命大字报”,向学校各班级通报,进一步发动师生写大字报。6月22日,国务院决定大专院校暂停招生,原来正紧张准备复习迎考的高三学生(1966届),也积极参与进来了。学校按上级通知停课开展文化大革命后,学校的大字报大有铺天盖地之势,所有墙壁贴满了,还拉起了长绳,就粘在绳索上。胡刘梅等九位同学还贴出了七批学校领导贯彻执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大字报,也出现了一些批判个别教师和领导的错误思想和行为的大字报。

三、“六二七”事件

  泰一中校团委书记、中共党员李士干认为,自己作为一名党员,应当是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带头人。他召集了胡刘梅、倪宗煜、郭瑞光和我等几位共青团骨干,写出了多篇批判校领导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大字报。其中揭露周乂乂、夏乂乂(周、夏系夫妻)排挤工农出身教工,重用剥削阶级家庭出身教师的内容,引起了一些出身非工农教师的反感甚至嫉恨。当时在泰一中工农出身的教工是少数,他的这类大字报自然不讨人喜欢。而他将大字报的矛头指向学校党政领导却又为当时校内许多师生,包括县文教局常驻学校工作组的负责人董乂乂不理解甚至误解。于是董乂乂代表工作组召集全体师生宣布了一系列约束师生行为的规定。其中突出的一条就是不准教师与学生一起写大字报,明眼人一看就是针对李士干和几位学生一起写大字报的。许多师生认为,董乂乂宣布的这些清规戒律是压抑群众热情的,不符合党中央放手发动群众的精神,是阻碍文化大革命的。于是在6月25日,胡刘梅等几位学生针对工作组定的种种框框,写出了一份巜给工作组董同志提一点意见》的大字报,贴在工作组董乂乂宿舍的门口上。胡刘梅是校团委成员,此前正和李士干等人一起写了批判校领导周乂乂的大字报。董是不久前从部队转业到到文教局工作的干部,和不少人一样,认为这次“文化大革命”也是一次和“五七年反右派”一样的运动。运动初期,工作组认为,“文化大革命的打击锋芒主要是知识分子”,要求将1957年关于划分右派分子的几点意见作为当前文革运动的指导精神。在1966年6月10日的中央会议上刘少奇提出,“这次运动可能和1957年差不多,要打击三、四十万个右派分子”。学校文化大革命有两个阶段,头一大段就是反右派夺取领导权:第二大段搞教学改革,彻底改革教育制度。

  文革初期,工作组要求所有人的所有举动,都必须按照党组织和工作组的统一部署,指到哪里,打到哪里,否则就是不要党的领导。当时在中央主持工作的刘少奇等领导人,同样对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很不理解。1966年6月13日,刘少奇在批转一份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文件中写道:“对于大学生中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高中应届毕业生“经过市委批准,可以批判斗争和戴帽”。刘、邓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致使全国大多数的工作组实行“保护一小撮,打击一大片,压制群众运动,围剿革命派”。尤其是北京大学“六.一八”事件后,刘少奇批转巜北京大学文化大革命简报(第九号)》以及中共中央加的批语,要求工作组对群众划分“左、中、右”,各地工作组就开始对群众查档案、盯梢、整理黑名单。邓小平甚至说:“工作组是党中央派的,谁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对党中央!”“运动中要不断分类排队,选准打击目标”等等。

  6月下旬,在刘少奇、邓小平及其派出的工作组向革命造反派大举开始镇压。据统计:在首都24所高等院校里,工作组把10211个革命小将打成“右派”,把2591个革命教师打成“反革命”。按照刘邓旨意各地方派出的工作组也纷纷仿效,杭州市13所完全中学有200多名革命教师被扣上“反革命”、“牛鬼蛇神”的帽子,许多人被关进“劳改所”。温州卫校“东风”大队学生针对工作组组长的“见面报告”贴出了《是放毒,还是报告》等大字报,被工作组打成“三家村反革命”事件,受到批斗和压制。温州印染厂职工贴出大字报,揭露厂党委书记推行修正主义企业路线的错误,一个仅200多人的工厂,10多名青年工人被打成“反革命”、“反共老手”、“牛鬼蛇神”、“假左派真右派”。浙江省某位领导干部,按照刘少奇指示的口径,在一次对农村干部作报告时,公然说:“这次运动要抓右派分子,全省要抓一大批。抓多少个呢?和1957年差不多”。其影响之大,不言自明。

  泰一中的“六·二七”事件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1966年6月27日,经县委工作组副组长董乂乂及周乂乂等人的组织策划,抛出了《彻底打垮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李士干猖狂进攻》为统栏标题的一批大字报。该批大字报将李士干及和李士干有较亲密关系的一大批革命师生污蔑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更是将胡刘梅等向工作组写大字报提意见和批判学校领导周乂乂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学生扣上“右派”“反革命”的大帽子。这些被点名、扣帽的学生,大多是学校共青团和学生会的干部,出身和平时的表现都是很好,因而对这些大字报的内容引起了激烈的辩论。炮制这个大字报专栏的一些人,仗着背后有工作组董乂乂等人的支持撑腰,竟动手殴打胡刘梅等向工作组提意见的学生,胡刘梅当场被人揪下了一把头发,鲜血从头皮内渗出,头还被硬物击伤,再无法在校参加文革运动,第二天只能回家养伤。而我们这些被点名攻击的学生也不甘示弱,毫无畏惧地据理批驳。我更是义愤填膺,“好个工作组董乂乂,不久前还称我们写了第一张革命大字报,号召师生学习,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反革命了?”我和郭瑞光退回教室,抄录了一首毛主席的诗词《满江红》也贴在了该大字报专栏的空白处,以示反击、抗议:

  满江红

  和郭沫若同志

  一九六三年一月九日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要说辩论,李士干旗下的这些学生大多是共青团和学生会干部,而董乂乂、周乂乂挑唆的那些人并不占上风,于是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近晚上九点钟,董见他们占不了优势,即命副校长项乂乂敲紧急集合钟,许多师生已就寝入睡,被紧急集合的钟声召唤到操场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董又指使项高呼:“革命师生站到这边来!”(工作组董乂乂站立处)。许多师生就懵里懵懂的跑到董乂乂那边去了。这也是文化大革命初期工作组创造的划分革命与反革命的妙法,除了发生在泰顺一中,在其他地方也曾上演过。当晚董乂乂、周乂乂等就宣布我和胡刘梅等五位同学为“反革命”,次日他们还发动部分师生写出要求公安局逮捕我们五人的大字报。这就是泰一中文革初期的“六·二七”事件。不同立场观点的人,对此事件尽管有不同的看法,但此事件对全校师生的强烈震撼程度却是相同的。

四、泰顺一中“红卫兵”成立

  董乂乂和周乂乂等制造的“六·二七”事件将许多教师和优秀学生打成“反革命”“反党分子”“右派学生”的做法,也遭到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工作组组长王德成的严厉批评,但造成的恶果已无法挽回。绝大多数的师生质疑工作组董乂乂的作为,就连一向老成持重,县第六届人大代表吴立迥老师也贴出了《这是为什么?》的大字报说,这些共青团和学生会的干部,“三好学生”,怎么一夜之间成了“反革命”“反党分子”?至于我们这批人就更不服了!在有的班级,他们遭到了围攻、谩骂、盯梢监视,甚至失去行动自由。例如高三年级的蔡柳凤、徐爱珠、李成国等共青团骨干,就遭受了这样的对待。我们小小年纪,遭此恐怖,真是匪夷所思。夜深人静,我们几位共青团干部相约躲到远离校园的山沟里,唱着“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照路程”,“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觉毛主席亲”!唱着唱着,一个个都泪流满面,直到迎来东方的黎明。毛主席的著作是我们的精神粮食:“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同学们互相勉励,坚持斗争,绝不屈服。也有一些同学悄悄离开了学校,泰一中的文化大革命陷入了冷冷清清的状态。

  1966年7月18日,毛主席从外地回到北京,发觉刘少奇和邓小平在领导文化大革命中推行了一条镇压群众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为震惊。7月24日,毛主席同中央常委和中央文革小组的负责同志研究工作组问题。毛主席说,“最近一个月,工作组是阻碍群众运动,阻碍革命势力,帮助反革命,帮助黑帮。”“他坐山观虎斗,学生跟学生斗,拥护工作组的一派,反对工作组的一派。”毛主席决定:工作组成了群众运动的障碍,是绊脚石,要立即撤销工作组。然而在山城泰顺一中,工作组董XX支持的一些人,对革命师生的压制打击并未稍减,周XX还赤膊上阵亲自写大字报,攻击写大字报批评他的革命师生是野心家,欲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捞点油汤肥肥自己等。周X(周XX的红人)还贴出诬陷胡XX老师是诱奸女生的流氓分子的大字报。革命师生仍处在白色恐怖中……8月1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北京开幕。同一天,毛主席给反工作组的清华大学附中红卫兵写了一封信,赞扬他们的革命造反精神。信中说:你们的大字报(指他们贴出的三张“论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的大字报)说明对一切剥削压迫工人、农民、革命知识分子和革命党派的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表示愤怒和声讨。说明对反动派造反有理。我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支持。”“还有,我支持你们,我们又要求你们注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们。对犯有严重错误的人们,在指出他们的错误以后,也要给以工作和改正错误重新做人的出路。马克思说,无产阶级不但要解放自己,而且要解放全人类。如果不能解放全人类,无产阶级自己就不能最后地得到解放。这个道理也请同志们予以注意。”8月5日,毛主席亲自写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指出:“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8月8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了巜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明确指出: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是“斗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判资产阶级的反动学术权威,批判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改革教育,改革文艺,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指出在这场运动中“一大批本来不出名的青少年成了勇敢的闯将”,“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强调要“敢字当头”,“充分利用大字报、大辩论这些形式,进行大鸣大放”,“不要怕出乱子”。8月9日,县委工作组组织全校师生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的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和全会通过的《十六条》。毛主席、党中央的声音说到我们革命师生的心里去了,革命师生当场不断高呼:“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坚决贯彻执行《十六条》”等革命口号。革命师生可谓是“心潮澎湃逐浪高,热血沸腾热泪流”。工作组董XX那伙人脸都吓白了。8月18日,毛主席在北京接见首都大中专学校红卫兵,对红卫兵运动表示支持。此后,红卫兵组织在全国各地立刻风起云涌般建立起来。戚本禹在回忆录中写到,他曾问毛主席为什么那么累还坚持要接见红卫兵,毛主席说:“我不怕累,我就是要让更多的孩子见到我,让他们知道我对他们的希望。将来我不在了,有人要搞修正主义,就是现在在广场上见到我的孩子们当中,会有人记住我对他们的希望,记住我说的要反对修正主义,要敢于实行对修正主义造反有理。我多见一群孩子,多站一会儿,就多一份希望,这是很有意义的。”“我今天见见孩子们,也是希望他们记着要继续革命,要把革命进行到底。”

  我们泰一中的红卫兵组织就是在这时建立起来的。我们当年曾受到毛主席接见的红卫兵们怎能辜负毛主席老人家的期望!初始建立的红卫兵讲究家庭出身成份,原一中共青团和学生会的干部成了第一批红卫兵的骨干力量。校园里又响起了北京大学附中红旗战斗小组创作的《革命造反歌》:“拿起笔,作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去造反,文化革命当闯将。忠于毛主席忠于党,刀山火海我敢闯,革命后代举红旗,主席思想放光芒!歌唱毛主席歌唱党,党是我们亲爹娘,谁要敢说党不好,马上叫他见阎王!杀!杀!杀—嘿!”当时红卫兵连部的主要成员有:朱振保、倪宗煜、吴道陈、余序鸿、徐爱珠、蔡柳凤、胡向东等人。

  附: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革命就是造反,毛泽东思想的灵魂就是造反。我们说,要在“用”字上狠下功夫。就是说,主要在“造反”二字上下功夫,敢想、敢说、敢做、敢闯、敢革命,一句话敢造反(思澄注:敢想、敢说、敢做、敢闯、敢革命,这就是文革中“造反有理”一语中“造反”最原始的出处和定义。联想到这份大字报在当时被指为要“推翻无产阶级政权”,后来更被“精英”们扯成那个样子。何谓“文字狱”总算见识到了。),这是无产阶级革命家最基本最可贵的品质,是无产阶级党性的基本原则!不造反就是100%的修正主义!修正主义统治学校17年了,现在不反,更待何时?有些大胆的反对造反的人,今天突然变得忸怩起来,絮絮叨叨,吞吞吐吐。什么太片面了呀,什么太狂妄了呀,什么太粗暴了呀,什么太过分了呀。这统统是谬论!要反对就反对,何必羞羞答答的呢?

  我们既然要造反,就由不得你们了!我们就是要把火药味搞得浓浓的。爆破筒、手榴弹一起投过去,来一场大搏斗、大厮杀。什么“人情”呀,什么“全面”呀,都滚一边去!

  你们不是说我们太片面了吗?你们要的是什么样的全面呢?看来你们的全面是“合二而一”,是折衷主义。

  你们不是说我们太狂妄吗?我们就是要“狂妄。”毛主席说:“粪土当年万户侯”。我们不但要打倒附中的反动派,我们还要打倒全世界的反动派。革命者以天下为己任,不“狂妄”怎么行呢?

  你们不是说我们太粗暴了吗?我们就是要粗暴!对待修正主义怎么能缠缠绵绵,大搞温情主义呢?对敌人的温情,就是对革命的残忍!

  你们不是说我们太过分了吗?老实说,你们所谓不过分,就是改良主义,就是“和平过渡”。这是妄想!我们就是要把你们打翻在地上,再踏上一只脚!

  还有些人,对革命害怕得要死,对造反害怕得要死。你们循规蹈矩、唯唯诺诺,缩在修正主义的蜗牛壳里,一有造反的风声,你们就神经紧张。这些日子,无情的斥责声天天送入你们的耳中,你们天天心惊胆颤,你们不感到难受吗?你们怎么活得下去呢?

  革命者就是孙猴子,金箍棒厉害得很,神通广大得很,法力无边得很,这不是别的,正是战无不胜的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我们就是要抡大棒、显神通、施法力,把旧世界打个天翻地覆,打个人仰马翻,打个落花流水,打得乱乱的,越乱越好!对今天这个修正主义的清华附中,就要这样大反特反,反到底!搞一场无产阶级的大闹天宫,杀出一个无产阶级的新世界!

  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再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根据这个道理,于是就反抗,就斗争,就干社会主义。

  过去,工人打倒资本家,农民打倒地主,剥削阶级诬之为造反。无产阶级造反的帽子真是光荣得很!

  今天,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等等产生修正主义的东西,都完全消灭了吗?

  没有!

  各地各单位的黑线黑帮现在都完全消灭了吗?

  没有!

  现在消灭了黑线黑帮,将来就不会产生新的黑线黑帮吗?

  不是!

  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消灭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产阶级能不造反吗?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怎么能不万岁呢?

  资产阶级的右派先生们,我们这群造反之众,有领导,有武器,有组织,有“野心”,来头不小,切不可等闲视之。

  我们的领导是党中央和毛主席!

  我们的武器是战无不胜的伟大的毛泽东思想!

  我们的组织是彻底革命的红卫兵!

  我们的“野心”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撼山易,撼红卫兵难!

  资产阶级的右派先生们,我们很理解你们的特殊心情:你们被我们专政了,你们痛苦了,你们也想喊一声“造反”了。

  无怪乎,最近出现了左派、右派齐喊造反的怪现象。老实告诉你们,珍珠不容鱼目来混杂。我们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造反!你们胆敢造反,我们就立即镇压!这就是我们的逻辑。反正国家机器在我们手里。

  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

  一九六六年七月四日

  三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古今中外的一切反动派说:剥削有理,压迫有理,侵略有理,修正主义统治有理,无产阶级造反无理。是我们最敬爱的领袖、最伟大的革命导师毛主席,把这个混蛋理论颠倒过来了。毛主席说:“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今天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革命的大造反。谁个是修正主义,谁个反毛泽东思想,我们就大造其反!

  我们,毛主席最最忠实的红卫兵,无限忠于毛主席,一定最坚决,一定最勇敢,最忠实地执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最高指示——毛主席的关于造反的最高指示。

  对待革命的造反行动采取什么态度,是鉴别忠实于最高指示还是反对最高指示的分水岭,是鉴别革命和反革命的分水岭。

  你是革命者么?你就必然欢迎革命的造反,拥护革命的造反,参加革命的造反,一反到底!

  你是反革命么?那就出于阶级的本能,就必然咒骂造反,反对造反,抵制造反,镇压造反。

  无产阶级革命的左派,就是靠革命的造反吃饭的!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天天在造我们的反,你不造他的反,他就造你的反,骑墙、搞折衷是不行的!对黑帮,对旧世界,对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对一切反毛泽东思想的东西,就得来一场革命的大造反!

  一听革命的造反就心惊肉跳,就皱眉头,就暴跳如雷,就骂街,就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先生们,不是反革命就是糊涂虫!

  这些混蛋们,只准他们造无产阶级的反,不准我们无产阶级造他们的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造反,是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的传统,是红卫兵要继承和发扬的传统。我们过去造反,现在造反,将来还要造反!只要阶级和阶级斗争存在,就要造反!只要有矛盾存在,就要造反!革命的造反精神,一百年需要,一千年需要,一万年一亿年还需要!

  目前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一场无产阶级革命的造反精神激荡的大风暴。红卫兵的战士们,一切革命的同志们,让我们像勇敢的海燕一样在这场大风暴中翱翔吧!

  红卫兵的战士们,我们既然已经把反造起来了,那么就一反到底吧!迎上前去,让革命的大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万万岁!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

  一九六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红旗》杂志1966年第11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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