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红军创建人的战斗足迹
咏 慷
(散文)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世上晓得这首诗作者是何人的或许不少——是大诗人艾青。
但知道这首诗是何时创作于何地的或许并不多。孤陋寡闻的如我,就是最近因了创作有关建军百年和红军创建人战斗足迹的作品来到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从交通不便的路边、从丹霞地貌的崀山岩壁上多次看到这首诗,才得知名为《我爱这土地》的此诗是艾青1938年在新宁生活与工作期间创作的。它以“假如”领起,用“嘶哑”形容鸟儿的歌喉,接着续写出歌唱的内容,并由生前的歌唱,转写鸟儿死后魂归大地,最后转由鸟的形象代之以诗人的自身形象,直抒胸臆,衬托了诗人那颗真挚、炽热的爱国之心。
尽管新宁县在地图上只有巴掌大,但这首诗所咏唱的那种爱国情怀却注定会伴随一一个人的一生,并能引发到革命志士的理想、信仰、足迹……
凭着对红军传统的浓厚情结,我曾经专门寻访了一个个终生难忘的地方。旅途上抽空翻看一本本革命前辈的纪念文集。书中主人公都有着崇高的声望,内容亦比较丰富,其战友和部属也大多在各界身居要职,因此仙逝后备极哀荣……
但我不由得想到,还有那么多牺牲时没有留下后裔(如宛旦平等),甚至没有留下姓名的革命先烈,是不是更需要我们关注并大书特书呢?
在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和中国工农红军创建初期,党内、军内确实集结了一批真正有信念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具有为人民服务的热忱、从不把“发大财做大官”当作自己的追求目标,志在创建一个人们共同富裕的新社会。
我这次计划重点采访的宛旦平就是这样一位中国确实存在过的此类人。他堪称“我们最熟悉的陌生人”。
朝霞升起的时候,我又一次来到一面依山三面环水、清清的杨溪水穿境而过与扶夷江汇聚的新宁县金石镇宛旦平村(原白沙镇杨溪宛家岔村)。
新宁县革命烈士纪念馆所在的宛氏宗祠属晚清建筑风格,砖木结构,系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建筑虽然还是老建筑,但走进其中的人却明显多了许多,并且越来越多。
新宁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内设六厅一室,共陈列了自辛亥革命以来至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牺牲的177位新宁籍革命烈士的史迹。通过烈士英雄事迹,将历史背景与具体人物联系起来,让参观者既可以在宏观上把握近百年来新宁县革命发展的光荣历史,也得以详细了解先烈们悲壮感人的英雄一生。
在纪念馆里,一排排烈士牌位、一幅幅烈士照片和画像、一个个烈士的感人事迹……构成了一座精神宝库。一批批学生来了,去追寻那逝去的红色岁月;一批批党员干部来了,这里是他们直观生动的党课课堂;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来了,也受到爱国主义精神的洗礼……当大家得知这是共产党员谢志民私人出资建设之后,更是对此人肃然起敬。
我再次专门瞻仰宛旦平纪念园,沿着青石板路前行,领略着这里红色底蕴的古韵悠长。在纪念园内与红军初创时期的杰出人物隔空对话,我长久地沉浸在红色文化的气息中。
纪念园内矗立着宛旦平烈士铜像,铜像面朝的方向是他妻子李竹青的坟茔,并建有一座以李竹青名字命名的“竹青亭”,纪念她对爱情的忠贞。寓意两人深情相望。原广州军区政治部的一位将军曾撰联:“旦平南征北战沙场洒热血,竹青夏去冬来寒舍盼君归”。

咏慷摄
此地我前些年叩访红军长征途经地老山界时就曾经瞻仰过。这次重访,发现它变化、发展很大。
新宁人杰地灵,曾经出过许多可歌可泣的革命先贤。红军将领宛旦平无疑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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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间整饬一新的展室里漫步,看到先前的人工讲解,已经完全发展为声、光、电等现代化讲解手段。
行走在一副副展板前,虽然隔着玻璃,历史的光芒依然灼人。当那滋养了无数传说、歌谣的故事终于进入视野时,我不禁越来越兴奋起来。
宛旦平1900年12月27日出生于这里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土砖砌成的老宅。他原名宛明洲(又名宛运游)。1913年因家中失火,13岁的宛旦平寄居宛氏宗词族人处,因勤奋好学,被允许免费进入私塾读书。1917年他考入新宁县立高等小学,接受新式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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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旦平从小勤奋好学,1922年秋天,以优异成绩考入长沙岳云中学。他常到中共湘区委创办的“湖南青年图书馆”借阅《向导》《新青年》等刊物,初步接受马克思主义启蒙。
因积极参与学生爱国运动宛旦平结识了毛泽东、杨开慧、何叔衡、夏明翰等共产党人。这些伟人踏遍潇湘大地,访贫问苦、研判敌我、积极探索革命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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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旦平志存高远,跟毛泽东、杨开慧、何叔衡、夏明翰等杰出的革命先驱一样,一生以解放全国受苦受难的底层百姓为己任,并甘愿为此奋斗终生;坚韧且乐观,多次面临极端困境仍坦然面对,百折不挠。
宛旦平从小投身革命的勇敢坚强与机智果断,仿佛又浮现到我们眼前。他们的革命活动,带着湘水的澎湃激荡,带着山野的广袤粗犷。
1924年宛旦平经毛泽东、何叔衡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同年被中共湘区委保送,考入广州黄埔军校第二期,系统学习了军事理论与政治工作,正式踏上军事革命道路。
在宛旦平的革命生涯中,黄埔军校前后是至关重要的一段历程,也是他投身革命的精神根基。
他1925年2月参加了第一次讨伐军阀陈炯明的东征作战,经受了实战锻炼,并投身了农民运动。
3月初,宛旦平与卢德铭等革命先驱一同被调往广东海丰县,协助彭湃组织训练农民自卫军,将革命火种播撒到基层民众。
9月,他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先在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当参谋,参与了前线作战与战略策划、军事指挥。
1926年秋季宛旦平参加了北伐战争,随军转战各地,在实战中积累了军事经验。在革命征途上,书写了一段段惊心动魄的千古险途。他是奔赴危难、视死如归的实干者,是扎根大地、赓续薪火的传播者。
1927年春宛旦平担任了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第七十二团第一营营长。
1927年5月蒋介石叛变革命,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宛旦平坚决脱离了蒋介石系统,转入叶挺部队任营长,旗帜鲜明地站在共产党一边。
稍后,湖北军阀夏斗寅叛变,突袭武昌。宛旦平在讨伐夏斗寅叛乱的纸坊战斗中,因团长与参谋长负伤,临危受命代理团长,率部浴血奋战,击溃叛军,表现英勇,受到师长叶挺的高度赞赏,被任命为团参谋长兼第一营营长。中国共产党组织的信任,让宛旦平铆足了劲,指挥全团战士同数倍于己的敌人浴血奋战,终于击溃了叛军。
1927年8月1日宛旦平参加了南昌起义,任营级指挥员,继续投身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率部奋勇作战,一夜歼敌半个团。
他随后曾随部队转战广东潮汕一带。英勇的共产党人和工农红军,在一场又一场九死一生的激烈战斗中,战胜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最终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奇迹。
宛旦平不幸在广东揭阳被俘,押到长沙监狱。
他哥哥宛方洲正在汝城当县长,闻讯赶来。
面对兄长“保你出狱”的劝降,宛旦平断然拒绝:“让你保出去,我还不如把牢底坐穿!”
后来他遵照地下党的指示才同意出狱。
出狱后,宛旦平更加坚定了对共产主义的信仰,没有跟哥哥去汝城,而是留在长沙,设法与党组织取得了联系。不久,被党组织派去上海做党的秘密工作。
他在上海从事地下一年多,并于1928年冬天经组织批准返乡与李竹青完婚。
李竹青的家乡也是湖南新宁。她是晚清“千户长”李公的独女,知书达理,经私塾恩师牵线与宛旦平相识,双方一见钟情 。经人介绍与宛旦平结缘。
他多次对她坦言:我的人生,我的学习,我的志趣,我的一切,都是和“中国共产党”联系在一起的!
他俩曾计划以夫妻名义到上海做地下工作,谁知还没顾得上度蜜月,宛旦平新婚当晚即接到党中央紧急通知,连夜告别妻子前往广西开展兵运。
临行前他对李竹青说:“等我打完仗,就回来接你!”
宛旦平的工作,一向得到了李竹青的热情支持和帮助。李竹青获悉丈夫是奉命去广西投身新的革命工作,热情地送他踏上新征途……
李竹青从此在家乡一心等待丈夫归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多世纪。
1929年8月,宛旦平受中共中央派遣,从上海绕道越南抵达广西南宁,投身左江地区的革命工作,被派往张云逸领导的教导总队。在教导总队中他积极培养和发展党团员,建立健全党团组织。教导总队有学员一千多人,绝大部分是广东、广西党组织选送的党员、团员以及进步青年工人、农民和学生。这些学员后来大都成为红七军和红八军的骨干力量。
同年10月,当广西省主席俞作柏和绥靖司令李明瑞反蒋兵败,宛旦平又按照党组织的部署,随广西警备队第五大队来到左江龙州,担任督办署警备队营长,着手改造旧军队。他提议将部队改编为“讨蒋南路军第1军第2旅”,被任命为参谋长兼第二团团长。
为了改造好这支警备队,他在部队中首先建立政治工作制度,组织士兵委员会,清洗不纯分子,并将他们“礼送”出境。他还及时处决了一贯克扣军饷、打骂士兵和高价倒卖烟土的两个排长。清除旧军阀作风,建立士兵委员会,整顿部队纪律,随即又从教导营调来一批党团员加强部队的基层领导,使这支部队面貌焕然一新,政治素质和战斗力大为提高,并及时平定了一次叛乱。
同年12月,宛旦平协助俞作豫率广西警备第五大队赴龙州,任督办公署警备队营长,积极筹划龙州武装起义。
1930年2月1日,他参加了龙州起义。中国工农红军第八军和左江地区革命委员会在龙州宣布成立,宛旦平任参谋长兼第二纵队司令,还担任了红八军军事委员会委员。
红八军挥师东进南宁,原收编的黄庭儒、钟显章、黄飞虎等在宁明、龙州乘机叛变,到处杀人放火。宛旦平要求由自己去剿灭这伙敌人。经军部同意,他率两个连到达宁明县城,第二天即遭叛军一千多人的包围。宛旦平沉着应战,先集中兵力猛攻西门之敌,将其击溃;然后向南门城楼进攻。由于城楼比较坚固,几次强攻不下。战至黄昏才将城楼炮眼炸毁,消灭敌人。第三天,他又指挥战士将飞临宁明上空扫射的法国飞机击落,然后回师龙州,指挥部队和工农群众,封闭了法国驻龙州的领事馆,没收了被帝国主义分子夺去的财产,并将他们驱逐出境,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反帝斗争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左右江的起义,使国民党当局非常惊恐。他们急调军队进攻左右江地区,并利用内奸为他们送情报。
1930年3月20日,龙州军民正在新镇广场举行何建南烈士追悼大会时,突然遭到桂系军阀梁朝玑率重兵突袭龙州。在这种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宛旦平面对着几倍于己的敌人,为保存实力,毅然决定放弃龙州城,主动请缨率一个营扼守铁桥,高喊“人在桥在,桥失人亡!”带领战士死守阵地,掩护红军主力突围向凭祥方向转移。这场白沙街、铁桥头争夺战从上午持续到晚上,宛旦平率部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猛烈进攻,最后守桥官兵全部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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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人们打扫战场,发现桥头的大榕树下,靠着一位手握机枪、身中数弹却死而不倒的军人,他就是“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宛旦平。
那年,烈士年仅30岁。
宛旦平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如烈火般炽热而壮烈。他从一名热血青年成长为红军早期杰出将领,用生命践行了“宁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铮铮誓言。
丈夫壮烈牺牲,李竹青长期并不知情。她一直住在结婚时的那间土砖房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李竹青日复一日在夫夷江畔的樟树下眺望,等待丈夫归来。
这期间,曾经有人劝她:“宛旦平一去多年,恐怕凶多吉少。你不如……”
李竹青拒绝了所有劝她改嫁的人,始终没有改嫁,一等就是50多年!从少女等到白发苍苍。
这期间,由于复杂的社会变迁,李竹青也经受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坎坷与苦难。
直到1964年,时任国家水利部副部长的袁也烈将军来到新宁视察,找到李竹青并告知宛旦平已于1930年3月壮烈牺牲,她才得知丈夫早已长眠异乡。
这一年,新宁县人民政府将烈士证送到其妻李竹青手中。她一生守候,被称为“永远的新娘”。
1987年李竹青临终前,嘴里仍不停念着丈夫的名字。她唯一的遗愿是将当年结婚的红妆及丈夫写给自己的唯一一封家书一并陪葬。
这些看上去与战场无关的故事,其实同样是革命史的一部分——枪炮之外,还有对文明根脉的坚守,能让我们无比真切地触摸到历史本身。
我站到雄伟庄严的宛旦平雕像前,眺望四野苍茫,不禁想起泰戈尔“死如秋叶之静美”的诗句。秋叶,是叶子最后的风景。生命就是这样的,她一往无前的脚步,谁也无法抗拒。死亡是生命结束的时刻,死亡之后还能长期保持美的状态,足能永远震撼着人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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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念园附近的小河边,我与纪念园的投资人和负责人的谢志民长时间交谈,他又曾亲自驾车在纵横交错、弯弯扭扭、高高低低的山路上疾驰……
谢志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曾经长期在体制内工作。退休后他成为新宁县政协委员、优秀的民营企业家。谢志民从小就听说过许多新宁英烈和名人的故事,对他们充满崇敬。2007年,谢志民赴广西龙州水口烈士陵园祭奠新宁籍红八军参谋长兼第二纵队司令员宛旦平,看到一代红军名将之墓被野草掩没几成荒冢,看到被风霜雪雨摧残得难以辨认的碑文,内心感受到强烈震撼。
谢志民还在美丽的夫夷江畔、宛旦平烈士故里新宁县白沙镇新民村发现,离江岸约100多米处,有座长年被古樟遮掩,但庄严肃穆的宛氏宗祠。这座古祠建于清朝同治八年,因久失修,已濒临倒塌。当年宛旦平13岁时,家里失火,就寄住在宛氏宗祠,给私塾先生挑水砍柴,先生看宛旦平勤奋好学,就让他进入学堂免费读书。谢志民灵感一现,认为可以把宗祠整修好,建成新宁烈士纪念馆,一来宛旦平烈士居住的地方改建成新宁县烈士纪念馆很有意义;其次又能把这百年古祠文物保护好。他的想法和建议得到新民村委和宛氏族人的大力支持,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将新宁烈士纪念馆选址于此。
在龙州水口烈士陵园里,他还发现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牺牲的新宁籍英烈皮启贵、李连勇、周忠辉也长眠于异乡。谢志民想,若能将烈士们的英灵迎接回家乡,既方便亲友悼念,又可传承先烈精神,激励后辈。于是,他萌生了在新宁修建一座烈士纪念馆的念头。
虽然新宁与龙州远离千里,但谢志民并不觉得远隔千山万水是障碍,他那迎接烈士英灵归乡的激动心情无法抑制。回到家里,谢志民通宵加班,很快写好创红色旅游景区、建新宁烈士纪念馆的可行性报告,并向有关部门进行汇报。此事引起中共新宁县委、新宁县人民政府领导高度重视,很快得到批复,同意修建。
于是谢志民毅然多方筹措,投资一千多万元建设、发展了宛旦平纪念园。最初没有讲解员,他便请妻子亲自熟悉史料、慨然担当,日复一日地讲述宛旦平短暂而辉煌的生动故事。
近十几来,谢志民精心投入,在宛旦平烈士故里打造了旦平故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现已成为国家3A级红色旅游景区。回顾自己孜孜不倦的“追红”历程,谢志民动情地说:“即便是为此倾尽家财,举债百万,我也无怨无悔。”
2027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创立一百周年,慕名前来旦平故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参观的各界民众络绎不绝。据不完全统计,自2008年7月1日免费对外开放至今,旦平故里红色景区已接待参观者一百多万人次,政治效益和社会效益不断凸显,为全国各地广大干部群众缅怀革命先烈和弘扬民族精神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学习交流平台,为传播红色文化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2008年5月,按景区规划完成了第一期工程,修建了新宁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宛旦平烈士英雄事迹展览馆、新宁县名人事迹陈列馆。各馆场建好后,如何收集整理陈列资料又成为一件难事。谢志民将生意上的事交给家人和朋友打理,自己则跑档案局、民政局查阅档案。他开着一辆破旧的捷达车,早出晚归,奔跑了几千公里,深入乡间走访烈属,详细了解烈士事迹。新宁县18个乡镇120多个村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在大革命时期,新宁人民为了新中国的成立,紧跟中国共产党,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先后有一千多名新宁仁人志士,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生命。宛旦平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
先烈们的英雄事迹激励着谢志民,他下定决心把烈士们的英雄事迹收集并整理出来,再苦再累再难也要坚持下去。为此,他三下回龙、马头桥、靖位等乡镇,两上大山中的麻林、黄金瑶族乡。一次下乡途中,车辆出了故障,抛锚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手机信号不通,谢志民挨饿受冻,在车上宿了一夜。

2017年冬,在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江西于都,一位红军亲属在多方寻找1934年随中央红军北上抗日的失散红军战士李咸普。谢志民得知消息,不辞劳苦,从东安过舜皇山,穿金云,过大云山,翻越分水,经过十多天爬山涉水,终于找到李咸普的下落。
1934年深秋,中央红军红星纵队在湘江战役失利后退回东安,转战新宁,沿着越城岭山脉的湘桂边境北上抗日。李咸普在湘江战役中身负重伤,随军坚持到分水时倒在路旁。次日,当地一位周姓村民发现四肢浮肿、奄奄一息的李咸普,将他救回家。因伤势过重,李咸普经过一年多才养好伤,后来在地方做长工,解放后定居分水坳,并娶妻生儿育女。但终因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于1958年去世。
2018年2月20日,经过谢志民的帮助,李咸普子女赴江西于都县认亲祭祖,让红军战士李咸普得以安息。
2010年,为纪念宛旦平烈士诞辰110周年、牺牲80周年,根据景区第二期规划,谢志民又自筹资金100多万元,新建了旦平烈士纪念广场和宛旦平烈士铜像。2014年,根据景区第三期规划,他不辞辛苦,跑上跑下争取民政资金300多万元,修建了新宁烈士纪念碑和烈士陵园。项目建成,成为新宁县烈士公祭地。
2017年,根据新宁县创建全国全域旅游示范区工作的要求,旦平故里红色景区需提质升级,谢志民又借贷460多万元,高标准建成景区游客中心、环保型停车场、星级旅游厕所以及游客步道等一批公共设施项目,进一步完善景区服务设施,景区服务质量和接待能力随之得到全面提升。2018年,旦平故里红色景区被评定为国家3A级景区。
只有投入,没有收益,谢志民把所有的经济收入都投入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建设。就连政府项目工程征收他家老屋的补偿金,他都不留一分,全部投入到景区建设。家里早就入不敷出,举债上百万元,景区也面临着难以为继的尴尬境遇,但谢志民依然笑对明天,对这份“红色事业”痴情不改。为了节省开支,谢志民甚至把自己的妻子培训成为一名出色的“红色”讲解员。
十几年来,为缅怀革命先烈,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传播红色文化,谢志民人瘦了,头发也白了。由于旦平故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是免费开放,近年来参观者越来越多,接待负担也越来越重,但他仍然乐此不疲,一直默默地耕耘着这方红色净土。
“我已经将我的事业与爱国主义教育紧紧联系在一起,尽管我还要继续贴钱来保障教育基地的正常运行,但我心里从不后悔。”望着“省级红色旅游区”、“省廉政文化教育基地”、“省国防教育基地”、“国家3A级旅游景区”、“四星级乡村旅游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党员干部示范教育基地”、“新时代讲习所”等一块块荣誉牌,望着一批批来来往往的参观者,为建设“两馆”全身心投入的谢志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从他的眼神、手势、语气里,感受到自己始终被一种真诚和自信包围。我更相信,先烈家乡这些年轻人,一定能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把红色文化事业搞得越来越红火……

余剑锋摄
一路陪同我参观的谢志民和余剑锋、小江、小舒等新老朋友,还领我来到一条小河边,介绍了一棵形状奇特的重阳树。
这棵树清朝咸丰年间曾经倒下,村民们将一座石桥架到了树干上。
没想到没有过多久,重阳树的树枝又长出新树。
1996年农历8月13日,这棵树又遭到雷劈,死了一半,但另一半仍然生机盎然,枝叶茂盛至今。人类乃至整个世界,或许正是因此而生生不息。
我久久地凝视着这棵有着八九百年历史的重阳树,心想,它的倔强生命力,不正是中华民族、中国革命的象征吗?
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著名老诗人臧克家为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有感而写的《有的人》中格言般的句子: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骑在人民头上:“啊,我多伟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有的人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有的人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到处是青青的野草。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他的下场可以看到;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